第155章 番外一
由于《书中自有真相》的宣传期,今年洛槐和钟九道没有回家过年,等他们有时间回家时,已经过了正月。
两人先是去了钟家,钟家人从未有过同性/伴侣的经验,不知该以儿媳还女婿的待遇对待洛槐,最终钟家主干脆大手一挥,说嫁娶都无所谓,完全按照自家孩子对待就是。
有洛槐这个先例,日后钟家后辈的伴侣也不再有儿媳女婿之分,男女都一样对待,全是自家孩子。
拜过祖先后,洛槐得到一本钟家族谱,里面不光是人名,还有每位钟家先祖的事迹,像本志怪小说一样,还挺好看的。
洛槐最初以为自己会很不耐烦,谁知看着看着就入了迷,一直到半夜,钟九道无聊地戳他肩膀的水蜜桃魂灯,洛槐都没有注意到。
“有那么有趣吗?”钟九道问。
族谱上的故事钟九道从小就看,已经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。早知道洛槐这么喜欢看族谱,他就直接背给洛槐听了。
“很好看,”洛槐认真地说,“而且我在找那天请神到楚巍然身上的先祖,到底是哪个,你知道吗?”
“每位先祖都有自己的名讳,也有属于自己的符文。”钟九道回答道,“想要请神,必须先经过先祖同意才行,所以请神符不是随便画的。我那日脑海中灵光一闪出现一道符文,现在再想画也画不出来了,不过我还记得符文是什么样子的,我来找找。”
钟九道总算得到机会和洛槐一起看族谱,他拿过族谱,从以前开始认真翻看,一直翻到民国时期,才找到那个熟悉的符文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钟九道指着那道符文说。
“钟岁和,年25……”洛槐看着这位先祖的年纪微微发愣,“怎么这么年轻就去世了?”
族谱上关于这位先祖的记载也很少,除了他那一脉父母的介绍外,就只有简单的一句“钟家无适合岁和修炼的术法,钟岁和16岁下山求艺,25岁死于战乱,其友扶灵而归”。
其余钟家先祖,只要不是出生便身体不好,其余最起码也是活到五六十岁,唯有这位钟岁和才25岁就去世了,带他回家的“友”叫什么名字也没有记载。
钟家先辈已经去世,年纪最大的钟家主还是建国后出生的,百年前这位钟岁和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得而知。
洛槐摊开手,想起这位先祖曾在自己掌心画符,助他渡过死劫。
若不是这道符的保护,傅玥和鬼蛊在他体内拆家时,洛槐的魂魄早就承受不住这两鬼的战斗受伤了。到时即便钟九道实力强大,也救不了他。
这样强大的先祖,竟然只有25岁。
“真不知道钟岁和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洛槐道。
钟九道说:“其实他有可能早已投胎转世。”
“投胎了怎么还能请神呢?”洛槐疑惑道。
钟九道解释:“能够被请神的先祖,要么是魂魄已经修成小神,魂魄强大到可以跨越时空回应子孙后代的请求,要么可能只是他的一道残念。鬼想离开红尘俗世是需要放下执念的,但若是因果过于强大,就算魂魄转生,残念也不会消散。”
以钟九道对那日请神先祖的观察,这大概只是一道残念。
“那为什么你会忽然灵光一闪画下那道符,我又刚好把请神符兑水喂给楚巍然喝了呢?”洛槐不解。
钟九道想了想说:“或许钟岁和就是死于鬼蛊之手吧,他对此有执念,想要替自己报仇,这才借我之手现世,了却这一段恩怨。”
洛槐直觉不是这个原因,他有种必须弄清楚这件事的冲动,总觉得不了解这背后的故事,他会很遗憾。
可是在钟家的日子里,洛槐翻遍了钟家的典籍,都没有再找到关于钟岁和的记载。
倒是钟家主隐约记得他的爷爷提过这位先祖,说关于钟岁和的东西,都被他扶灵回来的好友拿走了,但那位好友是什么人,他们家族也没有记载。
实在找不到记载,洛槐也只能作罢。
在钟家住了五日后,便是钟九道陪洛槐回家。
洛父洛母一直在等他们,洛槐刚打电话说要回家,洛父便说:“不用回家,你们直接去S市就行,爸爸妈妈也要回S市祭祖了。”
洛槐细问,这才知道,原来他真正的老家是S市,S市洛家是个大家族,有很多亲戚,洛父洛母受死劫限制,一直没有回S市,直到今年劫数终于了解,他们才要带洛槐和钟九道回老家认亲。
洛槐放下电话,呆呆地对钟九道说:“我一直以为所谓洛家后人的劫数,只应验在我一个人身上,原来我还有那么大一家的亲戚,难怪先祖那么紧张洛家后人的安危呢。”
第一次见亲戚,洛槐和钟九道都很紧张。
钟家人丁兴旺,五代以内的亲戚特别多,但钟九道地位高,一直按照家主继承人培养,不需要和亲戚们寒暄,他几乎没有和亲近长辈相处的经历。
洛槐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是独生子女,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不在人世,家里没什么亲戚,从小到大都是清清静静的。
现在洛父洛母告诉他们,七大姑八大姨他们一个也不少,这让没有亲属相处经验的洛槐和钟九道一路上紧握双手,像一对要迎接暴风雨的小情侣。
好在洛家一直很感激洛槐承受了整个家族的苦难,到了老家后,七大姑八大姨们都很亲切。听到洛槐的恋人是钟九道也没怎么抗拒,大家对视一眼,说一句“命中无后”也就过去了。
跟着父母祭祖后,洛槐才知道,原来他传说中的太爷爷并没有后代,而是很年轻就因为役鬼身亡,他们家这一代,是过继给太爷爷的。
当初太爷爷留下洛家人将遭遇劫难的预言,也留下解决之法,要求有人将孩子过继在他名下,算作他的直系后人。这孩子极其后代将会承受洛家所有灾难,这样其他人就安全了。
一开始没人愿意过继过去,接下来十几年洛家灾祸不断,有一个年幼丧父丧母的孩子自愿过继到太爷爷名下,这人便是洛槐的爷爷。
“难怪我总觉得太爷爷的年纪和我的年纪有点对不上,一直以为爷爷四五十岁才有的我父母,原来爷爷出生的时候,太爷爷已经去世很久了。”洛槐道。
钟九道很感激洛家这位先祖为现世做的一切,他与洛槐去祭拜了先祖,这才知道洛天师的名字叫洛晏清,去世时才26岁。
洛家一直收藏着洛晏清的遗物,今天洛槐回来,又十分想了解太爷爷的生平,他们便将放着洛晏清遗物的箱子交给洛槐。
洛槐打开箱子,箱子最上方的便是几个牌位。
洛晏清当年之所以违背天师界法则,以身饲鬼,役鬼害人,就是要为他下山战死的几个师兄报仇,这几个牌位,便是他的师兄们了。
洛槐拿起几个牌位,其中一个赫然写着钟岁和的名字。
钟九道和洛槐对视一眼,没想到他们两人的先祖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。
箱子里没有多少洛晏清的东西,大多数都是一个叫钟岁和的人的物品,想来当年扶灵回钟家的便是洛晏清,也是他拿走了钟岁和的遗物。
翻看遗物时,钟九道找到一个贴着符咒的盒子,从符咒的效用来看,应是钟岁和生前惯用的法器。
钟九道打开盒子,里面装着两支落满灰尘的笔,一支是毛笔,另外一支是那个年代的钢笔,但两支笔都被人从中折断了。
从遗物来看,钟岁和应该也是个擅长画符的天师。
遗物中还有不少钟岁和和洛晏清的信件,钟九道和洛槐读了信件,才渐渐明白两人的关系。
原来钟岁和长洛晏清两岁,他战死那年,洛晏清23岁。
钟岁和在钟家找不到适合他的术法,便下山学艺,拜入洛书派门下。
古有河图洛书,洛书派是一个擅长推演计算的门派,术法主要是为人趋吉避凶,其实他们的术法也不适合钟岁和。
但洛书派也是个古老的门派,藏书很多,钟岁和在洛书派的藏书中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术法,找到号称是钟馗胡子的材料做毛笔,成为一个擅长画符的天师。
洛晏清是洛书派最小的弟子,钟岁和刚拜入门派时,洛晏清才14岁,还是个法力低微怕黑的孩子。钟岁和年纪与洛晏清差不多,师父便让他们住在一起,由钟岁和陪着洛晏清。
洛晏清极具推演天赋,看到地上的落叶就知道最近几日会发生什么事情,得到了洛书派真传。
早在16岁学完最后一本秘传后,洛晏清便在整个门派的人脸上看到了死相。
当时战乱,整个国家满目苍夷,饿殍遍地,洛晏清明白师兄和师父们会死于何时何地何原因,却没办法开口阻止。
洛书派的师父穷尽毕生之力算出未来百年的国运,笑着去了。
临终前,他告诉门下弟子:“你们避世不出,可保一世安稳。你们入世历练,改变不了这个国家的命运,却会葬送自己的性命。”
当时钟岁和只问了师父一件事:“改变不了国运,但对个人呢?”
师父笑笑说:“你一命可抵上百无辜苍生。”
“够了。”钟岁和叩谢师父多年教诲,毅然折断手中的笔,下山从军。
既然这一身本领受限于天师界法则不能施展,那他不要也罢。至少他还有一条命,可以投效这个国家。
16岁的洛晏清看着18岁的钟岁和下山,一直在山上等着他的信,等了整整七年。
一如洛晏清推演的,钟岁和死于25岁,他在特定的日子等到最后一封信,是钟岁和的死讯。
洛晏清的术算可以看破古今,他不明白已经注定的事情,师兄们为何要下山送死。
在见到钟岁和的尸体时,洛晏清明白了,根本没有所谓的注定。
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百年后国运如何,因为这份“注定”而不去努力,那么“注定”也将变成虚妄。
正因无数千千万万的人如师兄一般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明知仅凭一己之力无法救国,却可以救自己身边的人,为渺小的希望牺牲性命,才有了未来百年国运。
明白这个道理后,洛晏清照镜子时,看到了自己的死相。
即使如此,他也要走向这份“注定”。
他只擅长推算,是个无用的书生,体力不及常年练剑的师兄们好。
洛晏清为自己算了一卦,发现以他的体力,若是像师兄们一样上战场,第一战就会死于炮火之下,救不下任何人,只能送出一条命。
既然这条命“注定”要送走,那洛晏清要把这条命的价值发挥到最大。
天师不可用役鬼伤人,哪怕被伤的“人”是侵略者。
为了算出一条可以走的路,洛晏清无数次推演,每一次都只能算出死局。
他想要任性,他这一条命可以任性,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祸及无辜的家人,他想为家人找一条生路。
洛晏清算了整整两年,始终没有找到结果。
一直到某一日,他翻看师兄遗物时,发现盒子里除了断掉的毛笔,还有一支钢笔。
这支钢笔不是他放进去的,也不知道是何时出现在师兄的法器盒子里的。
洛晏清取出那支钢笔,用这支师兄留下的笔轻轻计算,这一次,他算出了那条生路。
好像是师兄在告诉他,想做便去做吧,出事还有师兄给你兜底。
一如他们相处那几年般,钟岁和总是牵着他的手,走过看不清前路的黑夜。
那一晚,由于违背了天命,洛晏清咳出了血,他瘦弱得不像样子,知道自己多次窥探天命,已经命不久矣。
生命最后的时刻,他做好了一切准备,给家人留下日后该如何做的书信,找到了一些命不该绝的厉鬼,将他们困在自己的别墅中,以身饲鬼。
洛晏清没有尸身,他只留下了衣冠冢,他的魂魄将在人间徘徊数十年,直到注定结束这个轮回的洛槐出生。
但在死亡的那一刻,他隐约看到了钟岁和的影子。
原来师兄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走,在看着他做的一切吗?
洛晏清看到钟岁和对他伸出手,本该留在世间承受罪责的他不由自主地握住师兄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钟岁和对他说。
“可是,我还要等待终结。”洛晏清回头看着那栋别墅。
钟岁和笑笑:“一个孤魂野鬼能做什么,除了眼睁睁看着,什么也做不到。你不是要亲手终结这件事吗?别怕,师兄陪你。”
洛晏清见到钟岁和的样子,也渐渐放下心来,点点头,跟着钟岁和一起走了。
当晚,洛槐和钟九道做了同一个梦,只是视角略有不同。
洛槐梦到自己变成了洛晏清,从年幼时便看着他那个行动力十足的师兄,一直羡慕着他,渴望成为像师兄那般勇敢的人。
钟九道梦到自己成为钟岁和,是个和今生一样不顾后果凡事先做了再说的人。
钟岁和觉得钟家找不到他想要的术法,便离开家到处寻找。钟岁和发现术法救不了国家,便折断笔投军。钟岁和战死无悔,却发现门派还有个为他们哭泣的小师弟。
本以为留下小师弟是保住他一条命,化作孤魂野鬼才发现,活着的那个人才是承受一切的。
他一生无悔,唯独担心这个怕黑的小师弟。
他见小师弟在策划着为他们报仇,钟岁和本想阻止,但他觉得自己没有阻止的资格,便隐去身形,陪着小师弟。
小师弟是个做事周全的人,他在决定牺牲之余,也会顾及活着的人。
钟岁和知道小师弟在担心什么,他愿意陪小师弟一起面对,哪怕赔上来生。
当他产生这样的想法时,他便成为洛晏清推演中的一环,洛晏清的计算终于划上一个完美的圆。
同是洛书派弟子,钟岁和能算出这一环的终结会应在那个注定叫做“洛槐”的人身上,这人也是小师弟为自己选择的终结。
洛晏清一人做事一人当,他的转世必定是洛槐。
可他已经为此付出一条命了,难道还要为了画上这个圆魂飞魄散吗?
钟岁和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,他要找到转世的洛晏清,陪他渡过这个难关。
洛晏清计算的时候,钟岁和也在和他一起算,他发现即使加上自己,还是救不了“洛槐”的命。
他与师弟好像注定天人永隔,生离死别。
好在钟家有个残念谷,能够留住钟岁和的一缕执念。
如果有朝一日,那个叫洛槐的孩子会进入残念谷,带走他这一缕残念,那么一切还有生机。
但怎样才能让与钟家毫无关系的洛槐进入残念谷呢?那可不是什么正常人能承受的地方。
钟岁和想了好久也没想到办法,干脆决定把这件事来世解决。
数十年一晃而过,洛槐因为喜欢钟九道进入残念谷。
一直沉睡在残念谷的残念感受到时机的到来,顺势缠了上去,静静地陪在师弟身边,等待命运的时刻。
第二天早晨,洛槐与钟九道同时睁开眼,一时分不清对面的人是洛晏清还是钟岁和。
两人晃了晃神,这才慢慢回想起相遇以来的种种。
他们不是钟岁和与洛晏清,他们生在时和岁丰、海晏河清的年代,一同见证了一个轮回的终结,他们不会走向生死别离的末路。
祭祖后,钟九道和洛槐回到S市,把楚巍然叫出来,把他带到一个牌位前面,按着他的脑袋给这个牌位上了炷香。
“二师兄楚尧年?这人谁呀,为什么我要拜他?”楚巍然摸着脑袋道。
“多拜拜长头发。”钟九道说。
一听能长头发,楚巍然也不管是谁了,又拜了一遍。
洛槐将洛书派几个弟子的牌位摆在别墅中,日后逢年过节会祭拜,也让他们看看这人世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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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先是去了钟家,钟家人从未有过同性/伴侣的经验,不知该以儿媳还女婿的待遇对待洛槐,最终钟家主干脆大手一挥,说嫁娶都无所谓,完全按照自家孩子对待就是。
有洛槐这个先例,日后钟家后辈的伴侣也不再有儿媳女婿之分,男女都一样对待,全是自家孩子。
拜过祖先后,洛槐得到一本钟家族谱,里面不光是人名,还有每位钟家先祖的事迹,像本志怪小说一样,还挺好看的。
洛槐最初以为自己会很不耐烦,谁知看着看着就入了迷,一直到半夜,钟九道无聊地戳他肩膀的水蜜桃魂灯,洛槐都没有注意到。
“有那么有趣吗?”钟九道问。
族谱上的故事钟九道从小就看,已经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。早知道洛槐这么喜欢看族谱,他就直接背给洛槐听了。
“很好看,”洛槐认真地说,“而且我在找那天请神到楚巍然身上的先祖,到底是哪个,你知道吗?”
“每位先祖都有自己的名讳,也有属于自己的符文。”钟九道回答道,“想要请神,必须先经过先祖同意才行,所以请神符不是随便画的。我那日脑海中灵光一闪出现一道符文,现在再想画也画不出来了,不过我还记得符文是什么样子的,我来找找。”
钟九道总算得到机会和洛槐一起看族谱,他拿过族谱,从以前开始认真翻看,一直翻到民国时期,才找到那个熟悉的符文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钟九道指着那道符文说。
“钟岁和,年25……”洛槐看着这位先祖的年纪微微发愣,“怎么这么年轻就去世了?”
族谱上关于这位先祖的记载也很少,除了他那一脉父母的介绍外,就只有简单的一句“钟家无适合岁和修炼的术法,钟岁和16岁下山求艺,25岁死于战乱,其友扶灵而归”。
其余钟家先祖,只要不是出生便身体不好,其余最起码也是活到五六十岁,唯有这位钟岁和才25岁就去世了,带他回家的“友”叫什么名字也没有记载。
钟家先辈已经去世,年纪最大的钟家主还是建国后出生的,百年前这位钟岁和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得而知。
洛槐摊开手,想起这位先祖曾在自己掌心画符,助他渡过死劫。
若不是这道符的保护,傅玥和鬼蛊在他体内拆家时,洛槐的魂魄早就承受不住这两鬼的战斗受伤了。到时即便钟九道实力强大,也救不了他。
这样强大的先祖,竟然只有25岁。
“真不知道钟岁和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洛槐道。
钟九道说:“其实他有可能早已投胎转世。”
“投胎了怎么还能请神呢?”洛槐疑惑道。
钟九道解释:“能够被请神的先祖,要么是魂魄已经修成小神,魂魄强大到可以跨越时空回应子孙后代的请求,要么可能只是他的一道残念。鬼想离开红尘俗世是需要放下执念的,但若是因果过于强大,就算魂魄转生,残念也不会消散。”
以钟九道对那日请神先祖的观察,这大概只是一道残念。
“那为什么你会忽然灵光一闪画下那道符,我又刚好把请神符兑水喂给楚巍然喝了呢?”洛槐不解。
钟九道想了想说:“或许钟岁和就是死于鬼蛊之手吧,他对此有执念,想要替自己报仇,这才借我之手现世,了却这一段恩怨。”
洛槐直觉不是这个原因,他有种必须弄清楚这件事的冲动,总觉得不了解这背后的故事,他会很遗憾。
可是在钟家的日子里,洛槐翻遍了钟家的典籍,都没有再找到关于钟岁和的记载。
倒是钟家主隐约记得他的爷爷提过这位先祖,说关于钟岁和的东西,都被他扶灵回来的好友拿走了,但那位好友是什么人,他们家族也没有记载。
实在找不到记载,洛槐也只能作罢。
在钟家住了五日后,便是钟九道陪洛槐回家。
洛父洛母一直在等他们,洛槐刚打电话说要回家,洛父便说:“不用回家,你们直接去S市就行,爸爸妈妈也要回S市祭祖了。”
洛槐细问,这才知道,原来他真正的老家是S市,S市洛家是个大家族,有很多亲戚,洛父洛母受死劫限制,一直没有回S市,直到今年劫数终于了解,他们才要带洛槐和钟九道回老家认亲。
洛槐放下电话,呆呆地对钟九道说:“我一直以为所谓洛家后人的劫数,只应验在我一个人身上,原来我还有那么大一家的亲戚,难怪先祖那么紧张洛家后人的安危呢。”
第一次见亲戚,洛槐和钟九道都很紧张。
钟家人丁兴旺,五代以内的亲戚特别多,但钟九道地位高,一直按照家主继承人培养,不需要和亲戚们寒暄,他几乎没有和亲近长辈相处的经历。
洛槐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是独生子女,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不在人世,家里没什么亲戚,从小到大都是清清静静的。
现在洛父洛母告诉他们,七大姑八大姨他们一个也不少,这让没有亲属相处经验的洛槐和钟九道一路上紧握双手,像一对要迎接暴风雨的小情侣。
好在洛家一直很感激洛槐承受了整个家族的苦难,到了老家后,七大姑八大姨们都很亲切。听到洛槐的恋人是钟九道也没怎么抗拒,大家对视一眼,说一句“命中无后”也就过去了。
跟着父母祭祖后,洛槐才知道,原来他传说中的太爷爷并没有后代,而是很年轻就因为役鬼身亡,他们家这一代,是过继给太爷爷的。
当初太爷爷留下洛家人将遭遇劫难的预言,也留下解决之法,要求有人将孩子过继在他名下,算作他的直系后人。这孩子极其后代将会承受洛家所有灾难,这样其他人就安全了。
一开始没人愿意过继过去,接下来十几年洛家灾祸不断,有一个年幼丧父丧母的孩子自愿过继到太爷爷名下,这人便是洛槐的爷爷。
“难怪我总觉得太爷爷的年纪和我的年纪有点对不上,一直以为爷爷四五十岁才有的我父母,原来爷爷出生的时候,太爷爷已经去世很久了。”洛槐道。
钟九道很感激洛家这位先祖为现世做的一切,他与洛槐去祭拜了先祖,这才知道洛天师的名字叫洛晏清,去世时才26岁。
洛家一直收藏着洛晏清的遗物,今天洛槐回来,又十分想了解太爷爷的生平,他们便将放着洛晏清遗物的箱子交给洛槐。
洛槐打开箱子,箱子最上方的便是几个牌位。
洛晏清当年之所以违背天师界法则,以身饲鬼,役鬼害人,就是要为他下山战死的几个师兄报仇,这几个牌位,便是他的师兄们了。
洛槐拿起几个牌位,其中一个赫然写着钟岁和的名字。
钟九道和洛槐对视一眼,没想到他们两人的先祖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。
箱子里没有多少洛晏清的东西,大多数都是一个叫钟岁和的人的物品,想来当年扶灵回钟家的便是洛晏清,也是他拿走了钟岁和的遗物。
翻看遗物时,钟九道找到一个贴着符咒的盒子,从符咒的效用来看,应是钟岁和生前惯用的法器。
钟九道打开盒子,里面装着两支落满灰尘的笔,一支是毛笔,另外一支是那个年代的钢笔,但两支笔都被人从中折断了。
从遗物来看,钟岁和应该也是个擅长画符的天师。
遗物中还有不少钟岁和和洛晏清的信件,钟九道和洛槐读了信件,才渐渐明白两人的关系。
原来钟岁和长洛晏清两岁,他战死那年,洛晏清23岁。
钟岁和在钟家找不到适合他的术法,便下山学艺,拜入洛书派门下。
古有河图洛书,洛书派是一个擅长推演计算的门派,术法主要是为人趋吉避凶,其实他们的术法也不适合钟岁和。
但洛书派也是个古老的门派,藏书很多,钟岁和在洛书派的藏书中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术法,找到号称是钟馗胡子的材料做毛笔,成为一个擅长画符的天师。
洛晏清是洛书派最小的弟子,钟岁和刚拜入门派时,洛晏清才14岁,还是个法力低微怕黑的孩子。钟岁和年纪与洛晏清差不多,师父便让他们住在一起,由钟岁和陪着洛晏清。
洛晏清极具推演天赋,看到地上的落叶就知道最近几日会发生什么事情,得到了洛书派真传。
早在16岁学完最后一本秘传后,洛晏清便在整个门派的人脸上看到了死相。
当时战乱,整个国家满目苍夷,饿殍遍地,洛晏清明白师兄和师父们会死于何时何地何原因,却没办法开口阻止。
洛书派的师父穷尽毕生之力算出未来百年的国运,笑着去了。
临终前,他告诉门下弟子:“你们避世不出,可保一世安稳。你们入世历练,改变不了这个国家的命运,却会葬送自己的性命。”
当时钟岁和只问了师父一件事:“改变不了国运,但对个人呢?”
师父笑笑说:“你一命可抵上百无辜苍生。”
“够了。”钟岁和叩谢师父多年教诲,毅然折断手中的笔,下山从军。
既然这一身本领受限于天师界法则不能施展,那他不要也罢。至少他还有一条命,可以投效这个国家。
16岁的洛晏清看着18岁的钟岁和下山,一直在山上等着他的信,等了整整七年。
一如洛晏清推演的,钟岁和死于25岁,他在特定的日子等到最后一封信,是钟岁和的死讯。
洛晏清的术算可以看破古今,他不明白已经注定的事情,师兄们为何要下山送死。
在见到钟岁和的尸体时,洛晏清明白了,根本没有所谓的注定。
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百年后国运如何,因为这份“注定”而不去努力,那么“注定”也将变成虚妄。
正因无数千千万万的人如师兄一般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明知仅凭一己之力无法救国,却可以救自己身边的人,为渺小的希望牺牲性命,才有了未来百年国运。
明白这个道理后,洛晏清照镜子时,看到了自己的死相。
即使如此,他也要走向这份“注定”。
他只擅长推算,是个无用的书生,体力不及常年练剑的师兄们好。
洛晏清为自己算了一卦,发现以他的体力,若是像师兄们一样上战场,第一战就会死于炮火之下,救不下任何人,只能送出一条命。
既然这条命“注定”要送走,那洛晏清要把这条命的价值发挥到最大。
天师不可用役鬼伤人,哪怕被伤的“人”是侵略者。
为了算出一条可以走的路,洛晏清无数次推演,每一次都只能算出死局。
他想要任性,他这一条命可以任性,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祸及无辜的家人,他想为家人找一条生路。
洛晏清算了整整两年,始终没有找到结果。
一直到某一日,他翻看师兄遗物时,发现盒子里除了断掉的毛笔,还有一支钢笔。
这支钢笔不是他放进去的,也不知道是何时出现在师兄的法器盒子里的。
洛晏清取出那支钢笔,用这支师兄留下的笔轻轻计算,这一次,他算出了那条生路。
好像是师兄在告诉他,想做便去做吧,出事还有师兄给你兜底。
一如他们相处那几年般,钟岁和总是牵着他的手,走过看不清前路的黑夜。
那一晚,由于违背了天命,洛晏清咳出了血,他瘦弱得不像样子,知道自己多次窥探天命,已经命不久矣。
生命最后的时刻,他做好了一切准备,给家人留下日后该如何做的书信,找到了一些命不该绝的厉鬼,将他们困在自己的别墅中,以身饲鬼。
洛晏清没有尸身,他只留下了衣冠冢,他的魂魄将在人间徘徊数十年,直到注定结束这个轮回的洛槐出生。
但在死亡的那一刻,他隐约看到了钟岁和的影子。
原来师兄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走,在看着他做的一切吗?
洛晏清看到钟岁和对他伸出手,本该留在世间承受罪责的他不由自主地握住师兄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钟岁和对他说。
“可是,我还要等待终结。”洛晏清回头看着那栋别墅。
钟岁和笑笑:“一个孤魂野鬼能做什么,除了眼睁睁看着,什么也做不到。你不是要亲手终结这件事吗?别怕,师兄陪你。”
洛晏清见到钟岁和的样子,也渐渐放下心来,点点头,跟着钟岁和一起走了。
当晚,洛槐和钟九道做了同一个梦,只是视角略有不同。
洛槐梦到自己变成了洛晏清,从年幼时便看着他那个行动力十足的师兄,一直羡慕着他,渴望成为像师兄那般勇敢的人。
钟九道梦到自己成为钟岁和,是个和今生一样不顾后果凡事先做了再说的人。
钟岁和觉得钟家找不到他想要的术法,便离开家到处寻找。钟岁和发现术法救不了国家,便折断笔投军。钟岁和战死无悔,却发现门派还有个为他们哭泣的小师弟。
本以为留下小师弟是保住他一条命,化作孤魂野鬼才发现,活着的那个人才是承受一切的。
他一生无悔,唯独担心这个怕黑的小师弟。
他见小师弟在策划着为他们报仇,钟岁和本想阻止,但他觉得自己没有阻止的资格,便隐去身形,陪着小师弟。
小师弟是个做事周全的人,他在决定牺牲之余,也会顾及活着的人。
钟岁和知道小师弟在担心什么,他愿意陪小师弟一起面对,哪怕赔上来生。
当他产生这样的想法时,他便成为洛晏清推演中的一环,洛晏清的计算终于划上一个完美的圆。
同是洛书派弟子,钟岁和能算出这一环的终结会应在那个注定叫做“洛槐”的人身上,这人也是小师弟为自己选择的终结。
洛晏清一人做事一人当,他的转世必定是洛槐。
可他已经为此付出一条命了,难道还要为了画上这个圆魂飞魄散吗?
钟岁和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,他要找到转世的洛晏清,陪他渡过这个难关。
洛晏清计算的时候,钟岁和也在和他一起算,他发现即使加上自己,还是救不了“洛槐”的命。
他与师弟好像注定天人永隔,生离死别。
好在钟家有个残念谷,能够留住钟岁和的一缕执念。
如果有朝一日,那个叫洛槐的孩子会进入残念谷,带走他这一缕残念,那么一切还有生机。
但怎样才能让与钟家毫无关系的洛槐进入残念谷呢?那可不是什么正常人能承受的地方。
钟岁和想了好久也没想到办法,干脆决定把这件事来世解决。
数十年一晃而过,洛槐因为喜欢钟九道进入残念谷。
一直沉睡在残念谷的残念感受到时机的到来,顺势缠了上去,静静地陪在师弟身边,等待命运的时刻。
第二天早晨,洛槐与钟九道同时睁开眼,一时分不清对面的人是洛晏清还是钟岁和。
两人晃了晃神,这才慢慢回想起相遇以来的种种。
他们不是钟岁和与洛晏清,他们生在时和岁丰、海晏河清的年代,一同见证了一个轮回的终结,他们不会走向生死别离的末路。
祭祖后,钟九道和洛槐回到S市,把楚巍然叫出来,把他带到一个牌位前面,按着他的脑袋给这个牌位上了炷香。
“二师兄楚尧年?这人谁呀,为什么我要拜他?”楚巍然摸着脑袋道。
“多拜拜长头发。”钟九道说。
一听能长头发,楚巍然也不管是谁了,又拜了一遍。
洛槐将洛书派几个弟子的牌位摆在别墅中,日后逢年过节会祭拜,也让他们看看这人世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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